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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环来结实的手臂和切实的拥抱。她落入复杂的感情里,眼泪止住了。
蒋浮淮啊,他真像一张邦迪。
“痛不痛啊?”被比喻为“邦迪”的人问她。
“你指哪里?”
“随便哪里,你都告诉我。”
他们不再往前走了,前面就是下坡。
周麦琦收紧身上的外套,蒋浮淮收紧他的手臂。没有对视,连心跳节奏都平平,牢固的怀抱中,她吸吸鼻子,索性在无关紧要的人面前释放她无关紧要的情绪。
“我答应给他五十万。”
像打哑谜一样,又像道开卷考的题,不用努力的搜挂回忆页码和人物索引,蒋浮淮就知道,这个人是她爸爸。
他沉静下来,没有想好该说什么。
五十万曾经是横亘他们之间的那条楚河汉界,现在也变成了割裂父女关系的刀子。
周麦琦说:“我让他给我写了保证书和协议书,签了字按了手印,不知道法律生不生效,但我觉得好可笑啊。”
蒋浮淮仍然沉默。
她望着长长的下坡路,仿佛迈步宫殿那般新奇地感慨:“五十万好像能让任何人买来任何想要的清净。”
一个是三年前季芸的清净,一个是三年后周麦琦的清净。
蒋浮淮跟着她叹了一口气。
环住肩膀的手臂收力,不到一秒,明显虚弱、明显营养不良的周麦琦被揽进坚实的拥抱,跌进柔软的云朵,贴着蓬松无害的棉絮。
长灯下,影子很短。顶光照明,心疼和珍惜都垂直流通。
头发是柔软的,身体的骨头却犹如张扬的刺。蒋浮淮一点一点消化,一点一点靠近,一点一点保证。
“我会陪着你的。
“不管是五十万还是五百万,你离开了我还是会找到你的,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你知道吗,蒋浮淮。”缝缝补补的身体四处透风,终于有一块宽大的布盖住那些缺口。周麦琦闭上眼睛,说出几乎没在她嘴里提到过的那个称呼,“我想妈妈了。”
*
不是具体地想到某一个人,而是用思念对应了某种身份。
妈妈对周麦琦来说,只是一道剪影。三岁之前的事,无论她怎么回忆,都记不起来了。
人生中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爸爸”,第一次上学牵她的手走到校门口的是爸爸,给她开家长会的也是爸爸。这个常驻角色本以为会长久地保留,但没过多久,就由奶奶顶替,完成了很多爸爸的职责。
妈妈像过眼云烟一样,是嘴巴里没修炼完成的禁咒。
周麦琦觉得自己的人生就像一枚开口的戒指,可以扩大也可以缩小,但始终不完整。
蒋浮淮难以共情,只能用体温包裹她的感伤,像日光融化冰川,想和她把情绪缝合在一起。
相拥的姿势太过温暖,体温逐级升高,回到现实里活生生的感觉。
“好闷,”周麦琦用同样闷闷的声音说,“放开我。”
“放开你你就走了。”
“你想让我们就这样站着,一直到种在这片地里吗?”
种在这片地里,天长地久,变成雕塑被人参观记起。蒋浮淮说:“好主意啊。”
她用警告的语气喊他名字:“蒋浮淮。”
背后的手臂松开了,像拆开扎成蝴蝶结的礼物绳,心里惴惴不安的同时也有期待。周麦琦亮晶晶的眼睛里只留下无止尽的疲惫和以她为名的尖锐。
太过世俗,太过急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