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舐犊成悲(2/5)
裂。
等他赶到,只看见赵骁仰面躺在冬青丛深处,四肢摊开,一动不动。
沈珩猛地回神。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把刀,看着赵骁。他想站起来,但腿软得像煮烂的面条,试了两次才撑着地面爬起来。
肖扬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视线沿着路灯杆向上爬,扫过树冠、楼体转角、车库入口等——没有红点,没有那种电源接通后规律的监控摄像头红点呼吸灯。
“没有摄像头。”肖扬的声音带着一种可怕的冷静,“沈珩,这里,没有摄像头!”
他转向沈珩。沈珩没动,手里攥着刀,刀尖冲下。血顺着刃口淌到一半,冻住了,在刀尖挂成一颗暗红色的珠子,不再往下坠。
肖扬脱下校服外套,抖开裹住沈珩,拉链唰一声拉到顶,遮住领口那片暗色。他右手探进自己书包侧袋,摸出一个备用口罩垫在掌心,然后握住刀柄,从沈珩僵硬的手指间把刀抽出来,塞进沈珩书包底层。
“走。”肖扬推着沈珩的肩膀,“回家。什么都别说,什么都没看见。记住,今晚你没见过我,我没送过你,我们各自回家,当什么都没发生。”
沈珩机械地迈步。他的腿还在抖,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走出三步,他回头看了一眼。赵骁的身体蜷缩在冬青丛深处,像一袋被随手丢弃的垃圾。
肖扬紧了紧书包带,转身离开小区,沈珩径直往单元楼走,两人都没回头。
沈珩不记得自己怎么上的楼。电梯数字在他眼里糊成一片。他站在门前,手指悬在密码锁上——妈妈的生日,平时他倒背如流,今天却按错两次,第三次咔哒一声,门开了。客厅的灯亮得刺眼,孟凡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还亮着,攥在手心里。
“妈妈,”他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千钧的重量,“我杀人了。”
孟凡听完前因后果,看了眼挂钟,距离沈珩进门,已经过去四十分钟。她打开医药柜,取出双氧水塞进随身小包,又从沈珩书包里抽出那把刀,用酒精棉片擦了两遍,裸手握住——只留自己的指纹。
她套上深灰色长款羽绒服,帽子拉低,口罩推上去遮住半张脸。出门前,她将沈珩推进房间,手掌按在他后背,“赶紧洗澡睡觉,别吵醒沈昭。还有不要告诉爸爸。”她甚至想过,他知道了或许会替儿子顶罪。
她没走正门,从消防通道翻进去,冬青枯枝在羽绒服上划出细响。赵骁蜷缩在冬青丛深处,血已经渗进冻土,结成了深褐色的硬壳。
她蹲下去,指尖压上颈动脉窦,没有搏动,皮肤凉透,拨开赵骁的上睑,瞳孔散成两个黑洞,对光无反应,角膜蒙着一层灰白色的雾。
她知道死后时间越长,血液循环停止越久,心脏里的血液会逐渐沉积、凝固。如果太迟补刀,伤口出血量会远低于活体创伤,法医一看出血量和血凝状态,就能判断这是死后伤。
她必须尽快,在血液沉积、凝固之前完成最后一步——她掏出手术刀,大力刺下,力道仿佛要将赵骁钉在地上。刀刃穿透衣物、脂肪层、肋间肌,直抵心脏。没有血喷出来。只有少量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刀槽缓缓渗出,在赵骁胸前的衣料上洇开一小块痕迹。
刀就扎在那里,那是一个赎罪母亲替儿子画下的句号,从此往后,罪与罚都到此为止。
跑赢时间,她开始从容起来,从包里取出双氧水和一把新牙刷。
赵骁的指甲缝里有黑色的泥,也有暗红色的污垢。她蘸着双氧水,一根根刷他的手指。白沫涌出来,混着血污,滴在冻土上。她刷得慢条斯理——从拇指到小指。
她起身,倒退着离开尸体,每退一步,鞋跟就碾过来时的脚印,把冻土上的压痕碾成一片模糊。她蹲下去,从别处捧来两把枯叶,撒在血渍边缘,用脚拨乱。
然后她趴下去,像夜行动物,在冻土上匍匐、翻滚,让羽绒服的前襟、膝盖、手肘在枯草上反复摩擦。她横着滚过去,竖着爬回来,直到肖扬摔倒的那片塌陷、她和沈珩来时的路径,全部被新的擦痕覆盖,再也分不清哪里是原来的地面,哪里是他们接触过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