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平日(1/2)
凌晨六点,洪庄物流园。
林禾是被热醒的,园区宿舍只有一间,所有装卸工都睡在这里,一整个大通铺,一排睡十个人。
宿舍也没空调,只有天花板上那个上世纪的吊扇在吱嘎吱嘎地转,通铺上躺满了浑身是汗的装卸工,那股酸爽味,把人熏得直咳嗽。
好在林禾待遇略有不同,睡的是通铺旁边唯一一张上下铺的铁床,沾不到那帮汉子黏腻的皮肤和散发的热气。
林禾一个鲤鱼打挺,起了床,林禾揉着眼睛在地上转了一圈,没找到上衣,忘了昨晚顺手把衣服脱哪儿去了。
屋里太热,他只好先光着膀子去后院上了个厕所,出来后,在水池子边接了水,晃晃悠悠地蹲到马路牙子上,一边刷牙一边愣神。
不远处驶来一辆大货车,这个点没多少人醒,司机就瞅见了林禾,当即按下车窗:“小兄弟,3号库房怎么走?”
空气安静了三秒,林禾连眼皮都没抬,缓缓用牙刷一指,带着满嘴沫子,口齿不清道:“一直走。”
从表情上看,他还没从睡梦中缓过神,整个人懒洋洋的。
司机走了,没出三分钟又开了回来,急切骂道:“也他妈没有啊!”
林禾吐掉泡沫,漱了漱口,翻了个白眼:“我说的是一直走,没说一直开,到了路口你丫不会转弯啊?”
说完,他扭头就走,懒得再搭理。
回宿舍的时候,在大通铺睡觉的鱼头醒了,正艰难地单手穿衣服,林禾放下牙具,快走两步,上前帮他穿好上衣。
忽地瞥了眼,用手指勾起鱼头枕头底下的破半袖,压低声音:“我衣服怎么在你这儿?”
鱼头同样用很小声的声音说:“昨晚起夜,看见你衣服掉地上了,我怕他们踩,就给捡起来了。”
末了鱼头傻笑两声,呆呆道:“不怕,没脏,我特意跑出去借着路灯检查了一遍。”
林禾静静看了他半晌,揉了下鱼头脑袋:“下来,带你去吃早点。”
“早点?!”鱼头激动道,“你有钱了吗?竟然能有早点吃!”
“你们能不能出去唠!”突然有人在被窝里嚷,“都他妈把人吵醒了!”
“您这一嗓子比我们管用。”林禾不咸不淡地呛了对方一句,但语气平静,他不想大早晨地吵一架,影响心情。
林禾拉着鱼头的胳膊出了宿舍,在街边要了份鸡蛋灌饼。
正啃着,洪叔的物流园就来了司机,司机熬夜开了一宿,困得厉害,把车停下,让林禾叫装卸工卸货,往大车后铺一躺就打起了呼噜。
林禾没办法,只能去叫装卸工起床干活。
死气沉沉的洪庄,再次一点点变得嘈杂。
洪庄本来就是个村子,几十年来城市快速扩建,让这里变成一处位于外环线边缘、独立划出的一块地方,支撑全庄的产业除了仓储货运,就是批发市场。
一个庄子,十几家大大小小的物流公司,因此外来流动人口多,人员鱼龙混杂的,乱得很,同时还因为拆迁还迁严重滞后,居民区都是些低矮老旧的平房,与市区相比,十分落后破败。
这片每天来来往往的不是货车就是挂车,尾气浓重,飞尘漫天,生活环境恶劣到离谱,治安也不好,每天都在上演着偷鸡摸狗、打砸抢盗。
林禾就是在这里长大的,从一个小偷小摸的混混,变成一个插科打诨的物流小伙。
洪叔昨天通宵打牌,天亮了才睡下,物流园一上午的活儿全落林禾头上了。
洪叔当初把发高烧的林禾捡回来时,没寻思能养活,后来,索性当个能听懂人话的狗养着,给口吃的,拴在身边成天使唤。
眼看到了中午,林禾连口水都没时间喝,他小时候生过大病,落下病根,导致他怎么吃都长不胖,还三天两头生病,洪叔总讥讽他没少爷命净犯少爷病。
烈日炎炎,林禾刚压下恶心,忽然看见不远处在阳光下暴晒、来回卸货的鱼头,他脚步都有些晃荡,明显是身体受不住了。
“鱼头!你别搬了!”林禾提起一口气喊道,“去仓库点货!”
谁不知道仓库能吹空调,当即其他人就不乐意了:“林禾!没你这么偏心的。”
林禾瞥了他一眼,扬了扬下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