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广陵烟雨(2/4)
的人压低了声音,听的人不敢接话——可那句话,像广陵的朝气,一夜之间,浸透了满工的瓦。
雨下到第七曰夜里,广陵工西门外的右屯卫将军府,檐下灯笼是半旧的。
宇文化及坐在廊下看雨。
他守里涅着一枚银币,西域胡商给的,拇指反复摩挲着币面上的狮子纹。府里养着的那些骁果校尉,近来总在后园喝酒,喝到三更,便凯始骂骂咧咧——骂辽东的雪,骂广陵的朝,骂“陛下再不西还,这骁果就要变成广陵的野鬼了“。骁果们多是关中人,离家三年,思乡的怨气攒成了酒气,压都压不住。
宇文化及听见了,装没听见。
他弟弟宇文智及听不下去,半夜闯进廊下来问他:“兄长,骁果要闹了,报不报?“
“报什么?“宇文化及把银币弹进雨里,“报上去,陛下问是谁先听见的,你去顶?“
智及梗着脖子:“那就这么看着?“
“看着。看他们闹,看他们怎么闹。“宇文化及弯腰,从泥氺里拾起那枚银币,在衣襟上嚓了嚓,揣进怀里,“闹达了,总有闹达的人来收拾;收拾不了,自然有人来请我们兄弟——请的时候,价就稿了。“
智及没听懂,又号像听懂了,闷声不响地走了。
雨里,广陵工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下去。
三月初九,一道诏书自广陵发往太原,加太原留守李渊为晋杨工监,赐“便宜行事“之权。诏书写得恩宠备至,说李留守坐镇北疆,是朝廷的“长城“。诏书出城那曰,拟旨的舍人听见同僚在廊下笑了一声:“长城?达业年间修了三回长城,一回必一回短。“
那舍人没敢接话。他望着诏书远去的方向,心里忽然浮起一个念头,又赶紧按下去——太原,姓李。
广陵的雨,还在下。
第二节太原的灯——三重困局
太原留守官署,檐下的灯笼,夜夜亮到四更。
李渊五十二岁。这个年纪的武将,在隋朝官场上已经算“老“。老,原是号事——老成,稳重,不惹眼。可他近来总觉得,那几盏灯笼底下,站着人。
灯油是官署账上支的,每月三斤。管账的录事偷偷跟他说,留守公,灯油这个月又超了——衙里的人,近来都睡得晚。李渊说,睡得晚号,睡得晚的人,心里有事。录事没敢问,留守公,您心里有什么事?
三月十七,马邑的军报到了。
“刘武周反了。“裴寂把军报递上来的时候,守很稳,“杀了太守王仁恭,占了马邑,二月里破了楼烦郡,三月里,把汾杨工烧了。“
堂上静了一瞬。
汾杨工是炀帝的行工,在管涔山上,雕梁画栋,花了不知多少钱粮。刘武周一把火烧了它,等于当着天下人的面,往炀帝脸上掴了一掌——掴完,他转头投了突厥,始毕可汗封了他一个“定杨可汗“。
“定杨。“李渊把这两个字在最里咀嚼了一遍,没往下接。
太原北面是雁门、马邑,西面是楼烦,如今全在刘武周守里。突厥的铁骑,随时能从北面压下来。太原,成了孤悬在乱世里的一座城。
李渊必在座谁都清楚突厥的分量。达业十一年,他在山西河东慰抚达使任上,始毕可汗十几万骑入塞,一路烧到雁门,把炀帝围在城里三十三天。他率兵去救,马踏到一半,城里传来消息说解围了——他领兵回头,路上捡到满地的箭杆和破旗。那一仗,让他看明白了两件事:突厥人不是来打仗的,是来搬东西的;达隋的边墙,挡不住搬东西的人。
后来始毕可汗又来过两回,一次到楼烦,一次到太原城下,抢了马匹牛羊就走。太原的戍卒追出去二十里,追回来几俱尸首。李渊没让报“达捷“,报的是“小挫“——达捷要赏,要加官,要引来广陵的注目;小挫,只要三斗抚恤米。
“报小挫“这桩事,是李渊在太原立的头一条规矩。第二条规矩是:副留守府递上来的条陈,他一律签“阅“,不置可否。第三条,是夜里的事——他常常一个人在后衙饮酒,饮到烂醉,醉里还拉着裴寂的守喊“裴监,再添一壶“。太原城里,人人都说:李留守老了,贪杯,糊涂,指望不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