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二重身(2/2)

笔写写停停，一个个漂亮的文字出现在纸上。他的另一只手上夹着点燃的香烟，时不时吸一口，不曾放下。

这本该是一幅悠然美丽的画面，然而芥川的脸上是一种恍惚的不安，不由得显示出他的悲伤。

对芥川龙之介来说，文学，已经变成了他的囚牢，一个不断消磨他的囚牢。

“啊，又来了。”芥川似是自言自语地说。

眼中再次出现一个个半透明的齿轮，占据他半个视野。

这个情况最近是越发严重了，似乎是在预示着什么，芥川也觉得自己该作一些准备了。

就像望着无边的虚空，芥川的目光十分空洞，直到头痛过去，他才重新伏案。

“早上八点，我在这家饭店的房间里醒了。但是，我要下床的时候，发现拖鞋莫名其妙地只剩一只了。这是在这十年里经常让我恐怖、让我不安的现象，而且这还让我联想起希腊神话里一只脚穿着凉鞋的王子的形象。我打电话叫侍者来，让他帮我找另一只拖鞋。侍者虽然表情管理得当，但是多少流露出不高兴，在宽敞的房间里到处寻找。

‘在这儿呢，在浴室里呢。’

‘怎么又跑到那儿去了呢？’……”*

芥川现在写的文章是一篇半自传性质的小说，最近为了突破窠臼，他正在尝试改变风格。

其实如果可以，他更想放弃写作，但是不可以。总有人在逼迫他写作。

“阳光开始折磨我了。我就像只鼹鼠一样把窗帘拉上，大白天也开着灯，不停地接着写已经开了头的小说。写累了的时候我就翻开泰纳写的《英国文学史》，看看诗人们的一生。他们都非常不幸，就连伊丽莎白时代的巨人们——代学者本·琼森也曾陷入精神疲劳之中，他甚至在自己的大脚趾上观察罗马和迦太基开战的形势。对于他们的这等不幸，我心里竟没法不感到充满残酷恶意的喜悦。……

这是我一生里最恐怖的经历。——我已再没有力气往下写了，生活在这样的心境里，只有无法言说的痛苦。有谁能在我熟睡中把我掐死呢？”

当芥川结束这篇文章的瞬间，新的能力诞生了。

他睁大了眼睛，一种认可的感觉油然而生，看来连异能力都赞同自己的想法吗？

芥川发动了新的能力——「齿轮」。

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芥川身体里扯出来一样，另一个“芥川龙之介”诞生了。

他有着和芥川一样的脸、身材、衣服，两者在外表上唯一的不同只有他那银色羽毛组成的羽翼和对方挂在羽织上的齿轮胸针，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熠熠生辉。

“我是「齿轮」。”他初一诞生就用和芥川一样的声线道。

“你可以叫‘芥川’的。”芥川温和地对他说。

“不。”「齿轮」摇摇头道，“我只会叫「齿轮」。”

“把我的异能力带走吧。”芥川露出一个几乎破碎的笑，身体完全放松。

“不，我不会。”「齿轮」摇摇头坚定地说。

于是芥川失望地放下手，沉入自己的痛苦之中。

「齿轮」是基于芥川某种愿望诞生的另一个他，是毁灭自己的化身。这个个体可以夺取芥川的能力。

无论是「老年」「蜘蛛之丝」，还是「罗生门」「啊吟」都可以被他夺走，一旦芥川失去了所有的能力，那么他就会消失。

原本对于别人，这是一个无解的局面，因为「齿轮」是芥川的能力，只要芥川不死，那么「齿轮」就会一直存在，但是「齿轮」的存在就有可能夺取芥川的能力，那么芥川就免不了死亡。

可是这个诞生于芥川的「齿轮」却有着自己的意识，他不愿意让芥川死亡，所以即使芥川一点都没有抵抗，他的能力也一个都没有消失。

为什么就不能得偿所愿呢？

芥川想不明白。